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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en, Guo-Ming. (2001). An examination of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Mass Communication Research, 69, 1-28.

    (Courtesy of Mass Communication Research)

 

海外華人傳播學研究初探

 

陳國明*

《摘要》

本文旨在探討海外華人傳播學研究的來龍去脈，並進一步提出對海內外華人社會未來傳播學發展的建議。首先以樹為喻，界定了傳播學的主幹與六大枝幹，並藉此顯示出華人社會傳播學教育與研究的不足。進而分別介紹了CCA、ACC與CCS三個華人傳播學學會的歷史與研究取向，然後以ACCS為對象，對其會員的研究成果做一個概括性的分析，來較有系統地了解整個華人傳播學研究的全貌。最後，本文對華人傳播學研究的未來展望提出看法，呼籲在全球化潮流的衝擊之下，海內外華人傳播學研究必須有所整合，並以發展一個健全的本土化的華人傳播學為基礎，投射到整個全球社會的脈絡以茲貢獻。

關鍵詞： 國際中華傳播學會(CCA)**、華人傳播研究學會(ACCS)**、中華傳播學會(CCS)、傳播學界定、全球化

* 本文作者陳國明教授目前任教於羅德島大學傳播學系。E-mail: gmchen@uri.edu

** CCA與ACCS並無正式的中文譯名。本文使用的CCA譯名，乃是詢問該組織幾位會長後，由作者翻成，因此並不代表該組織的正式譯名。ACCS的譯名則取自京士頓（1991）在《新聞鏡周刊》的報導。本文所引用的CCA和ACCS的組織章程條文亦皆由作者自行翻譯。

壹、前言

「傳播」或「溝通」本是一個古老的概念。自從有了人類，經由某種媒介來傳遞訊息，以獲取或滿足各種需求，即是每日活動不可缺乏的現象。對「傳播」或「溝通」這個概念較有系統的討論，在西方可追溯到亞里斯多德的修辭學一書。在東方，尤其是中國，雖然像修辭學的著作未曾出現，但零零星星有關溝通或傳播的論述，在易經、道德經、四書、韓非子、荀子等著作裏卻處處可見。在實行方面，從傳統中國社會裏的用語，更可看出傳播的活動早已自成一個體系。譬如，和正式傳播相關的概念有傳、播、揚、流、布、宣、通、遞等用語。這些傳播活動的進行，通常又經由詔、敕、呈、奏、表、議、諫、書、檄等管道來完成（黃金貴，1997; G. Chen, 2000b）。這種正式的傳播系統，顯示出中國傳統的傳播體制呈現了定於一尊的格局（秦志希，1997）。在非正式傳播方面，則大多表現在口語的溝通上，而且顯得更加的活潑與多樣性。韓非曾就此在說難篇歸納了口語表達的十二難（吳東權，1991）。這些流行在普羅大眾間的非正式溝通活動，有說、講、論、誦、詠、唱等類。至於說服的運用，則普遍地存在正式與非正式的傳播領域。

然而，縱使傳播活動在人類發展史上乃是司空見慣之事，且不乏學者加以論述，傳播學真正成為一個專門的研究領域與高等教育裏的系所，則是二十世紀之後的事（陳國明，1999a）。這是因為十九世紀工業化、都市化、與教育程度的普及等重大的社會變遷，在西方所產生的一種需求（Delia, 1987）。經過一個世紀在傳播、英語、與新聞學三個領域之間的糾纏不清與折衝尊俎的發展，如今這三個領域已都成為獨立的科系，具備了一個學門自當具有的理論基礎與研究方法。英語與新聞學在中國發展也甚早，傳播學方面則只注重大眾傳播學，傳播學其它的領域則到最近幾年才開始引入，而且大致上只侷限在台灣與香港兩地。這可由陳世敏（2001）的研究得到印證。陳世敏分析五十年來台灣有關傳播學出版物的內容，發現「廣告、行銷與消費行為」、「媒介實務、新聞專業知識」、「大眾傳播」與「新聞學與新聞媒體」四個項目，高居發行量的前四名，總共佔了所有發行量的60.4%。「人際傳播」、「傳播哲學」、「組織傳播」與「口語傳播」四項則敬陪末座，合起來只佔總出版量的1.2%。這些數字比率，很清楚地說明了華人社會傳播教育與研究的偏頗不全。

傳播學在華人國內發展的同時，也有一批華裔學生、學者旅居海外，特別是美國，接受傳播學教育與訓練之後，繼續留在地主國從事教學教育與研究工作。他們不論對整個傳播學領域或華人傳播學的發展與貢獻，並不亞於國內的學者。本文乃針對這個趨勢來探討海外華人傳播學研究的來龍去脈，並進一步提出對海內外未來傳播學發展的建議。

貳、領域界定

傳播學研究雖然在二十一紀初即已經開始，但一直到六○年代中葉，才真正鞏固成一門獨立的學科。傳播學一方面滲入了新聞學，特別是在量化研究上，給新聞學帶來了一股新的力量。另一方面則結合了和英語系息息相關的演辯（Speech）領域而形成了所謂的演辯傳播系（Department of Speech Communication）。八十年代之後，因時勢所趨，大多數美國大學把演辯傳播系改為傳播系（Department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以表現出更大的包容性。本文所著重的就是這個獨立於英語與新聞系外的傳播學領域。

為了界定傳播學這個領域，我們可以用樹來做個象徵或類比。也就是把傳播學當作一顆樹來看待。這顆傳播樹的主幹就是「傳播」（Communication）本身這個概念。通常以「傳播學概論」、「傳播理論」與「傳播研究方法」三個科目為主。這顆傳播樹長有六大枝幹：人際間傳播學（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小團體傳播學（Small Group Communication），組織傳播學（Organizational Communication），公共傳播學（Public Communication），大眾傳播學（Mass Communication，與文化間傳播學（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作為溝通或傳播之本的人際間傳播學，主要在探討發生於兩人之間的互動過程。其研究主題，集中在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發展與建立。在這個由陌生、相知好友、到知己的關係發展途中，人們所面對的諸如信仰、態度、認知、衝突、自我表露、吸引力、溝通能力等問題，都是這根枝幹的綠葉，為瞭解人際間傳播學與其它各枝幹所必須學習之主題。其中的信仰、態度、與認知等概念，側重在「自我」這個個體的理解。由此我們看到了心理學對傳播學的貢獻。也因如此，不少傳播學者認為「自我傳播學」（Intrapersonal Communication）也該列入傳播學的一環。

小團體傳播的形成，至少須要有三個人參與，至多則不超過十五人（有些學者主張到二十一人）。因其界於人際間與組織傳播學之間，故有時被併入兩者之一。不過小團體與人際間或組織傳播學比較起來，仍有其獨特的研究概念。譬如，人際間溝通的網路通道為一條，但人數一增加到四人互動，則有了六條網路通道。其它像團體的凝聚力、團體規範、決策、領導統御、與會議技巧等概念，都是小團體傳播學的重要內涵。從小團體傳播的領域，我們看到了社會學對傳播學的貢獻。

組織傳播學的目的在於研究一群人為了達到某種共同目標，而生活在一個各具權責義務的有機體內彼此溝通互動的過程。由於組織是一種制定化的結構，權責的劃分與貫徹，成了完成目標的必要條件。由這個層級結構建立起的組織系統，引發了相當複雜的互動機制與其它相關變項的滲入，因此提供了組織傳播學諸多可探究的概念。譬如對組織系統本身的研究，高低階層之間的互動，問題解決與決策過程，生產力與員工士氣，經營與管理的措施，權力與策略運用，不同組織之間的衝突與合作，與公關（Public Relation）等，都是組織傳播學探討的對象。從這些研究的主題，我們看到了商學院裏的管理、市場學等領域對傳播學的貢獻。

公共傳播學則是目前大部份傳播學系裏課程佔最大比率的領域。這個潮流雖然漸漸在消退，但因為它是代表了西方文化演辯（Speech）的傳統，其重要性在西方教育系統內勢必持續著。公共傳播學又稱為修辭或語藝傳播學（Rhetorical Communication），它以口語表達為基點，發展出了一個包涵了理論與實際的龐大領域。首先是公共演講學（Public Speaking）。這是美國大學通識教育的主要課程之一，在很多學校是所有學生必修的科目。再來是修辭分析與批評，特別是對演說辭的鑽研。其次是說服（Persuasion）的研究與訓練。演說、修辭、與說服三項的整合，產生了許多相關的科目，譬如政治傳播學（Political Communication）、辯論（有Debate, Forensics與Argumentation）、社會運動學（Social Movement），口頭闡釋學（Oral Interpretation）、文化研究或批評（Cultural Studies or Criticism）、與媒體批評（Media Criticism）等皆是常見的科目。由這些研究的內涵，很明顯的可以看出英語系對傳播學的貢獻。

大眾傳播學則與媒體有直接的關係。基本上，傳統的印刷媒體歸給新聞系處理。傳播學領域所側重的是電子媒體（Electronic Media），主要包括收音機、電視、與電腦網路。這是很實用的一個領域，與學生畢業後是否能直接找到工作有很大關係。因此主修傳播系的學生，有很大比率選擇這條途徑。這也是傳播學教育中，長久來在理論與實用之間爭論不休的焦點所在（包括演辯訓練一門）。以媒體為對象所聞的課程，主要涵蓋了媒體生產（Media reduction）、廣播（Broadcasting）、廣告（Advertising）、媒體／資訊科技與政策（Media /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Policy）等。在此我們看到了傳播學與新聞學共通的特性。

最後是文化間傳播學。這是五○年代末，經由霍爾（Edward T. Hall）等人類學家的貢獻，所逐漸發展出來的一個領域。廣泛而言，每一個傳播學枝幹只要加入了「文化」這個概念，就可納入文化間傳播學這個領域。細分之下，則可大致上把廣泛的文化間傳播學，分成五個次領域（Rich, 1974）：一是國際間傳播學（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狹義地定義為研究來自不同國家代表人之間的互動過程（如聯合國裏面各國代表間的互動）。二是文化間傳播學（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狹義地定義為研究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們溝通的關係（如普通中國人與美國人之間的互動）。三是種族間傳播學（Interracial Communication），定義為對一個國家內多數和少數民族之間互動關係的研究（如台灣漢人與原住民之間的互動）。四是少數民族間傳播學（Interethnic or Minority Communication），定義為研究一個國家內少數民族之間互動的關係（如華裔美國人與德裔美國人之間的互動）。最後是逆向傳播（Contracultural Communication），定義為從種族間傳播演進到文化間傳播的過程（如當時哥倫布登陸美國時，一直發展到目前白種人與美國本土印第安人之間的互動關係）。在整個文化間傳播學的研究裏，一些共通的研究主題包括了溝通與文化的關係、文化認知、文化價值觀、文化認同、文化與語言、文化間關係之演進、文化間衝突經營、文化適應、文化溝通能力、和文化間溝通訓練等（Chen & Starosta, 1998）。在此我們看到人類學對傳播學的貢獻。

雖然傳播學者對傳播學領域的歸類各有不同，但基本上所涵蓋的內容大致上與前面所列舉的差別不大。從這些內涵，我們可以發現傳播學雖是一門獨立的學科，它受到其它不同學科的影響頗巨，可說是一門跨科際的既屬人文又屬社會科學的學科（陳國明，1999a）。主修傳播學的學生，悠游涵泳在傳播學花園，通常因自己的需求，可在共修主幹的傳播理論與研究方法的科目之外，側重攻讀其中一個或多個枝幹的領域。

從傳播學領域的界定來審視華人社會傳播學教育與研究的發展，可做出一個結論：台灣、香港、與中國大陸的傳播學教育與研究，仍過於側重傳統的新聞學與大眾傳播學的領域。雖然在兩岸三地逐漸有拓寬到傳播學其它領域的趨勢，尤其是台灣近幾年來在傳播研究與教育方面的努力與香港浸會大學傳播系的設立，但勢力仍是薄弱，在改變一般把傳播學認為只是大眾傳播學的誤解上，仍未有顯著的效果（陳國明，1999b）。反觀海外華裔傳播學者在教育與研究上的貢獻，則因為在受教育的過程，歷練過完整傳播學領域的訓練，反而呈現出一個多元的取向，能夠較完整地表現出傳播學整個領域的全貌。本文試著以這顆傳播樹來分析海外華裔學者研究的面貌。但切入分析之前，首先讓我們來瞭解以下三個較具規模的華人傳播學組織。

參、華人傳播學組織

海內外華人社會三個較具規模的傳播學組織，依年代區分，包括國際中華傳播學會（Chinese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 CCA），華人傳播研究學會（Association for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 ACCS），和中華傳播學會（Chinese Communication Society - CCS）。雖然除了這三個組織之外，華人社會仍有不少與傳播學有關的各種學會存在（如文化研究學會），但論規模、影響力、以及和傳播學直接性的關係，則以這三個組織最具代表性。

國際中華傳播學會（CCA）是這三個傳播學中最早成立的。它是於一九九○年八月，在明尼蘇達州首府召開的AEJMC年會上宣告成立的。與會傳播學者包括李金銓、張讚國、祝建華、與谷玲玲等人，並選李金銓為CCA首任會長。依此學會章程，創立此學會的宗旨在於：

1. 推動在中華傳播學不同領域學者與學生之間的知識交流。
To encourage and facilitate exchange of professional knowledge among scholars and students in various fields of Chinese communication, including communication theory and methodology, journalism and mass communication, telecommunications, speech communication, public relations, advertising, broadcast and film, theater and other disciplines related to human communication.

2. 推動與其他專業學會的合作。
To facilitate professional cooperation with other associations of scholars or professionals.

3. 推動會員間的互動。
To facilitate social exchange among members.

國際中華傳播學會會訊（CCA News）於一九九一年開始發行，每年兩期，報導學會活動與會員教學研究等消息（於二○○○年改成電子會訊）。接著於一九九二年七月在明尼蘇達州正式註冊；同年九月成為AEJMC與SCA（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NCA前身）組織會員，一九九七年又與IFCA（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s）結盟，會員並活躍於ICA（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的年會活動。除了會訊，CCA並設有CCANET（Chinese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Listserv）作為學會與會員隨時聯絡與消息發布用途（加入網址：majordomo@lists.cla.umn.edu）。最後，CCA的網站則於一九九七年設立（http://www.sjmc.umn.edu/cca/aboutcca.htm），為了解CCA所不可或缺的資訊來源。

華人傳播研究學會（ACCS）的構想，始醞釀於一九八九年幾個參加SCA舊金山年會的華裔傳播學者。這個構想一直到一九九一年，由鍾振昇、馬成龍、李文淑、陳國明、William J. Starosta、Lyall Crawford、與Philip Wander幾位傳播學教授，在美國賓州匹茲堡市召開的ECA（Eastern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年會上的一個有關華人衝突經營與解決的節目發表後，經正式討論，決定成立一個傳播研究學會（郝洛威，1991a）。經由多位學者繼續在當年ICA芝加哥年會裏商討之後，暫時擬訂以「亞洲傳播研究學會」（Association of Asian Study of Communication）為會名（京士頓，199la；郝洛威，199lb；ACCS Newsletter, 1991）。於是由陳國明在當年十一月SCA亞特蘭大的年會上，召集成立大會（京士頓，1991b）。與會二十餘位傳播學生、學者，經四個多小時熱烈討論後，決定以「華人傳播研究學會」取代「亞洲傳播研究學會」為會名。理由是：
以「華人」為名，意在凸顯該學會之認同，和避免與其它以亞洲為主的學會發生混淆。（京士頓，1991b: 3）

其成立的宗旨列在於：

集結華人傳播學者共同研究，從東方人的觀點探討傳播的觀念，並促進友誼以達聯誼效果。（京士頓，1991b: 3）

ACCS成立的宗旨頗為簡單扼要。在其組織章程裏其實只有短短一句：「本會旨在推動中華傳播學研究。」（The basic purpose of the Association is to promote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這句由會員推敲出來的宗旨，意在闡釋該學會的包容性。也就是說，任何對推動華人傳播學有興趣的學生、學者或從事其它行業者，皆可參與該學會的活動或成為會員。這可從ACCS目前近七十五名會員中，有將近四分之一不具有華裔的身份可看出端倪。會中陳國明被選為創會的首任會長。

如同CCA，ACCS也同時是NCA與IFCA的結盟會員，但其主要的活動列在NCA年會上舉行。ACCS會員之間的溝通，主要靠四個管道。一是每年發行兩期的ACCS Newsletter, ACCS Network, ACCS網站（http://www.cs.fredonia.edu/~ma/accs/index.html），與Id-Line。值得一提的是Id-Line。這個在一九九二年十月設立的網路交流站，在學術和生活上給ACCS會員帶來甚大的影響。譬如，一九九三年秋季的ACCS Newsletter裏，就列有當時在Id-Line幾個熱烈討論的主題：

被壓迫者的教育學（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
我付會費了嗎（Did I pay the membership due yet）？
控制意識與傳播（Control, consciousness and communication）
什麼是後現代主義呢（Hold it, what is postmodernism）！
我已厭倦了新馬克思主義（Neo-Marxism: I am tired）
控制學，系統與認知過程（Cybernetics, system and cognitive process）
田裏牧牛（Cattle grazing in the field）

這些論題，充分顯示了ACCS會員間交換意見的熱絡氣氛與緊密的感情連繫。目前ACCS的所有網站與網路交流站，皆由馬成龍負責維護。

中華傳播學會（CCS）於一九九六年六月在台灣成立，並推選陳世敏為首任理事長。依此會組織章程，創會的宗旨在於「促進傳播學術交流及提昇傳播研究水準」；其任務列在於：

一、舉辦傳播論文學術研討會。
二、出版傳播研究期刊。
三、出版傳播研究書籍。
四、推動及執行傳播學術及實務研究。
五、辦理其它符合本會宗旨之事項。（http://ccs.nccu.edu.tw/rule.htm）

CCS會員約有二百人。由於國內人才資源豐富，人力與物力集中，成立四年來，對整個華人社會傳播學教育與研究的推廣，已展現出相當傲人的成果。譬如，CCS至今已舉辦了四次年會，每次會議皆有六十篇以上的論文發表，出席也都超過二百人次，而且來自不同國家。CCS除了該會的電子報與每年固定出版《中華傳播學年刊》之外，擁有一個內容相當紮實的網站（http://ccs.nccu.edu.tw）。其內容除了包括學會本身的簡介之外，還有學術活動、學界消息、中文期刊、各校博碩士論文、傳播系課程、與政大館藏圖書期刊、書目等寶貴資料。CCS的成立與努力，對華人社會傳播學研究與教育的整合，提供了莫大的貢獻。

綜觀華人世界這三個比較有組織的傳播學會，我們可發覺到，它們成立的宗旨，都在於試著促進華人傳播學研究與教育的發展。它們至今的貢獻也已有目共睹。三個學會三年來，在CCS年會上的合作，也對華人社會傳播學的發展立下了里程碑。

不過，仔細審查三個學會研究的重點，我們也發現有其不同之處。大體而言，CCA與CCS的研究取向，仍偏向於傳統的新聞學與大眾傳播學，而ACCS則較注重前面所界定的傳播學。這個不同的取向，可從三個學會網站內研究出版檔案看出來：

http://www.sjmc.umn.edu/cca/researcharc.htm
http://www.cs.fredonia.edu/~ma/accs/book.html
http://ccs.nccu.edu.tw/chtml/journal/index.htm

由於華人社會（特別是台灣）新聞學與大眾傳播學的研究出版，已有專文論述（陳世敏，2001），本文乃針對ACCS幾年來的研究與出版，做一個大概的分析，以補華人社會傳播學歷史的空白。

肆、ACCS會員研究與出版分析

如前所述，華人傳播研究學會（ACCS）成立的主要目的，在於集結對推廣華人傳播學有興趣的學者從事共同研究。綜觀幾年來ACCS會員的學術活動，可發覺一直朝著這個方向邁進。從在幾個重要傳播學組織年會上的論文發表，和在期刊或書籍出版上可以看出ACCS是一個研究相當熱烈的組織。以書籍出版為例，四年來ACCS會員就已出版了下列十三本著作：

華人衝突解決（Conflict Resolution in Chinese, G. Chen, 1997-8）

跨文化間的華人衝突經營（Chinese Conflict Management in Intercultural Context, G. Chen, 2000）

華人的衝突經營與解決（Chinese Conflict Management and Resolution, Chen & Ma, in press）

文化間傳播學概論（Foundations of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Chen & Starosta, 1998）

傳播與全球化社會（Communication and Global Society, Chen & Starosta, 2000a）

華人語藝與傳播（Chinese Perspectives in Rhetoric and Communication, Heisey, 2000）

傳播與文化：二十一世紀的中國與世界（Communication and Culture: China and the World Entering the 21st Century, Heisey & Gong, 1998）

革命有理：文化大革命的語藝研究（To Rebel is Justified: A Rhetorical Study of China�u�ns Cultural Revolution Movement, 1966-1969, Huang, 1996）

中國經濟改革的合法化：神話與正統的語藝（Legitimating the Chinese Economic Reforms: A Rhetoric of Myth and Orthodoxy, Kluver, 1996）

公眾事物言說，市民社會，與華人社區（Civic Discourse, Civil Society, and Chinese Communities, Kluver & Powers, 1999）

古典中國與希臘語藝比較研究（Rhetoric in Ancient China, Fifth to Third Century B. C. E.: A Comparison with Classical Greek Rhetoric, X. Lu, 1998a）

卡拉OK與美國華裔認同之建立（In Search of a Voice: Karaok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Identity in Chinese America, Lum, 1996a）

塵埃未定：台灣獨立運動與美中關係（The Dust That Never Settles: The Taiwan Independence Campaign and U.S. - China Relations, M. Wang, 1999）

期刊上的發表也不勝枚舉，John Powers在他的華人傳播學者出版目錄裏有清楚的記載（見http://www.hkbu.edu.hk/~jpowers/references.html）。

不過要真正要了解ACCS會員的研究取向，則非由傳播學組織年會上發表的論文著手不可。因為期刊發表的論文與書籍的出版，總數僅佔傳播學者所有研究論文很低的比率，唯有從年會發表的論文才能窺視出華人傳播學研究的全貌。因此本文就以ACCS五年來（1996-2000），在NCA年會所負責的論文作為對象來做一個分析。ACCS於一九九五年正式把在NCA年會上的論文發表制度化，當年只提出兩個試驗性的節目（計八篇論文），主題是有關華人說服傳播與如何從中華文化的角度來研究傳播學。一九九六則開始進入了蓬勃與穩定的發展期，因此就以一九九六之後的五年做為分析的對象。另外尚待說明的是ACCS所負責的論文，並不代表其會員所有的著作，因為很多會員的論文隸屬在其它不同組別發表。所不同的是，所有在ACCS負責下的論文，幾乎部是從中華文化的角度來探討傳播學。

從一九九六到二○○○年，ACCS總計在NCA年會上，負責了四十一個節目。扣除了每年一次的學會會議節目，一共有三十六個論文發表的節目。以每個節目平均包括四篇論文來計算，ACCS五年來發表了約一百四十四篇從中華文化角度探討傳播學的論文。為了分析方便，以下按年份列出每一個節目的主題（ACCS Newsletter, 1996-2000；NCA Convention Program, 1996-2000）：

一九九六：
1. 華人的人際間溝通（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in the Chinese Culture）
2. 華人角度的文化與溝通（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A Chinese Perspective）
3. 華人傳統、思想與溝通（Chinese Tradition, Thinking, and Communication）
4. 華人傳播的基本假定（Attitude Toward Words, Printed Materials, and Texts: Fundamental Assumptions of Chinese Communication）
5. 跨文化適應（Cross-Cultural Adaptation: Research from the Natives' Eyes）

一九九七：
6. 脈絡化華人的生活經驗（Contextualizing Chinese Lived-Experience: Studies of Extant Social Groups）
7. 中國公眾形象的經營（Managing Images Through Public communication: The Case of China）
8. 突破中華文化的界域：評估與分析（Moving Beyond Chinese Cultural Boundaries: Evaluations and Analysis）
9. 台灣與中國大陸的文化變遷（Cultural Change in Taiwan and Mainland China）
10. 多視角的中華傳播研究（The Issue of Cultural Specificity and Particularity: Chinese Communication Research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11. 太平洋盆地區的組織傳播：台灣經驗（Organizational Communication in the Pacific Rim Countries: The Taiwan Experiences）
12. 華裔學者在美國學術界生存之道（Survival 100: Chinese (American) Scholars in the U.S. Academic Context）
13. 東西交會時（When the East Meets the West: Heavenly Peace or a Cross-Fire）

一九九八：
14. 不同脈絡裏的人際間溝通（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in Contexts: Corporate America, Dispute and Friendship）
15. 中華文化與傳播：傳統、科技與意識形態（Chinese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Tradition, Technology and Ideology）
16. 華人語藝：早期西方影響與當今政治運動（Chinese Rhetoric: Early Western Influences and Contemporary Political Movements）
17. 語藝、道家思想與功夫（Rhetoric, Taoism, and Martial Arts: Lessons in Cultural Transgression）
18. 濡化與建制化：學界文化傳奇（Acculturation/Institutionalization: Critical Tale of Academia Culture）
19. 華人面子功夫探究（From Frontlines of Research on the Chinese Concepts of Face and Facework）
20. 世紀之交的華人傳播學（Chinese Communication at the Turn of Century: Perspectives, Challenges, and Future Directions）
21. 台灣與中國大陸的政治對話與說服（Political Discourse and Persuasion in Taiwan and Mainland China）
22. 華人傳播學理論的建立（Building Chinese Communication Theory: an Exploratory Step Towards Theorizing Communication with a Chinese Perspective）
23. 新世紀與華人傳播研究的前景（The Promise of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at the Start of a New Century）

一九九九：
24. 發表或失業：幾點建議（Publishing or Perishing: Some Practical Advice）
25. 中美溝通形態比較（A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on Chinese Communication Patterns and Mainstream American Communication Patterns）
26. 中國網際網路傳播探討（Re-searching the Internet: A Multi-perspective Review of Internet Communication in China）
27. 華人溝通形態（Competitive Papers in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Styles of Communication）
28. 本土用語：文化概念與傳播功能（Indigenous Terms, Cultural Concepts, and Communicative Functions）
29. 政治言說、權力動力與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回憶（Political Discourse, Power Dynamics, and Personal Memoirs of China' s Cultural Revolution）
30. 美國媒體裏華人的形象與認知（The Image and Perception of Chinese in American Media）
31. 中國的媒體與文化（Competitive Papers in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Media and Culture in China）
32. 中國大陸、台灣與香港媒體內容與公眾反應之關係（Myth as Reality: The Interplay of Mass Media Offering and Public Reactions in Mainland China, Taiwan and Hong Kong）

二○○○：:
33. 華人形象之溝通（Communicating Images of Chinese）
34. 人際間脈絡裏的華人衝突解決（Chinese Conflict Management in Interpersonal Contexts）
35. 二十與二十一世紀華人傳播研究（Engagement: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in the Twentieth and Twenty-First Centuries - Advances, Challenges and Prospects）
36. 二十一世紀的中西文化間溝通（Engagement: The Twenty-First Perspectives on the Chinese-Western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仔細分析上列三十六個主題，與每個主題內所包括約二到五篇論文，立即可以發現ACCS會員的研究，和傳統華人社會傳播學者的主要差異，在於他們的研究並不只侷限於新聞學或大眾傳播學的領域。以前面所界定的傳播學領域為例，除了小團體傳播學的研究不明顯之外，ACCS會員的研究涉及了其它每一個領域。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小小的一個華人傳播研究學會的研究活動，其實就是整個傳播學界的縮影，可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種均衡的發展同時也反映出華人社會傳播研究過度側重新聞學與大眾傳播學的缺失。

除了研究均衡發展之外，還有幾項明顯的特色：

第一，對傳播學主幹，尤其是傳播學理論的質疑與挑戰。這個動機直接觸及了文化認同的問題，表現出來的就是質疑既存傳播學理論全盤西方化的適當性。這個趨向在ACCS尚未正式成立之前，就已經是一個明顯的訴求。多位會員不僅為文指出西方傳播學理論，因為文化對行為的牽制與影響，不能完全移植到東方社會，而且從中華文化的角度提出不同的論說，包括從儒家、道家、佛家、與法家對華人傳播行為的影響，試圖建立傳播學內不同概念的適合解釋東方人思想與行為的理論（e.g., H. Chang, 1996, 1998; I. Chang, 1998; G. Chen, 1994, 1995, 1998a; Chen & Chung, 1993; Crawford, 1994; Kluver, 1998; Kowal, 1998; Lin, 1995; S. Lu, 1998, 1999; Yu, 1998）。不少在年會上發表的這些論文或論點，後來都在期刊或書籍裏出現。譬如，Chen & Starosta（l998）以易經太極圖的動態性能，發展了一個建立在華人文化基礎的傳播模式，並藉八卦的屬性與互動，提供了一個人際關係演進過程的理論（G. Chen, 1998b）；G. Chen（2000b）更進一步發展了一個華人溝通的和諧理論。又如，Chen & Chung（1994, 1996）以儒家思想建構了一個組織管理的理論；Chung（1995）以「氣」的理論，引伸出一個領導溝通的模式；X. Lu（1994a, 1998b）則對法家，特別是韓非子，在說服方面的專研，提供了一組與西方不同的理論；還有Crawford（1996, 1997, 2000）從道家的觀點，提出了一條研究人際間溝通的新路線。

第二，對具有華人文化特色的溝通概念，深入研究以顯示與西方人溝通方式的差異。這方面的論文與著作垂手可得，譬如，Chang and Holt（1993）探討佛教「緣」這個概念對華人溝通行為影響的論述，在文化間傳播學研究上廣為引用；G. Chen（1996）從空間安置的角度，解析「風水」的內涵，並強調將之納入非語言傳播學研究領域的可能性；Chen & Zhong（2000）對華人計策行為內容的因素分析；Chung（1997）研究華人「特殊性關係」與「年齡資歷」在華人社會解決衝突的突出效果；Ma（1992, 1995）報導「調解人」在華人衝突解決過程中扮演的重要角色，與「關係」對華人說服溝通的影響；與Jia（1997-8）深入地分析「面子」對華人溝通行為的衝擊並解析「面子」的運用在文化間傳播過程的重要性。

在這個特色裏，影響最大的研究，莫過於以G. Chen（1997-8, 2000a）為首的對華人衝突經營與解決的廣泛研究。華人衝突經營與解決這個主題，其實就是最先於一九九一年在匹茲堡ECA年會上發表的節目，之後幾乎每年都有論文繼續這條研究路線。終於在一九九八由G. Chen在專業期刊（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Studies）爭取到一期特刊，專門探討華人衝突經營與解決。由於出版後廣受歡迎，於是在二○○○年又出一期華人在不同文化脈絡間，衝突經營與解決的過程。Chen & Ma（in press）更乘勝追擊，從文化與哲學，人際間溝通，組織溝通，政治溝通，與談判等五大面向，編輯了一本以華人衝突經營與解決的書。兩期專業特刊加上一本書，總共包括了三十八篇論文。這個徹底的集體研究，不僅豐富了傳播研究的文獻，更對華人與來自不同文化人們的溝通與相互了解有了相當大的助益。

第三，除了理論的建立與華人文化內特殊概念的探討，ACCS會員對當今華人社會的傳播學研究與未來的走向也有了反思。這種自省的現象，來源有三。一是來自會員受到西方傳播學蓬勃與系統化研究的衝擊，二是來自知識份子的一種對自己文化的責任感與社會良心的體現，三是受到全球化潮流的衝擊，退而反思中華文化對未來人類社會的適應與可能的貢獻。這種對自我文化的反思，明顯地表現在一九九八與二○○○在NCA發表的節目上。一九九八年的節目中，有四篇論文討論華人傳播學在世紀之交的挑戰與未來的走向（Hong & Yu, 1998; Jia, 1998; X. Lu, 1998b; Sun, 1998），另有五篇討論華人傳播學在新世紀之初的展望（H. Chen, 1998; Day & Dong, 1998; Dong, 1998; Ge, 1998; Ming, 1998）。在二○○○年的節目中，也有九篇論文專門探討華人傳播學在二十一世紀可能面對的挑戰與展望（Chang, 2000; G. Chen, 2000b; Gong, 2000; Hammond & Gao, 2000; Jia, 2000a, 2000b; S. Lu, 2000; X. Lu, 2000; Xiao, 2000a; Yang, 2000）。這些論文都能鞭辟入裏，發人省思華人傳播學研究的現在景況與未來走向，而且幾乎觸及了傳播學的各個領域。

第四，會員在海外學術界打拚過程的文化認同，與學者代間傳承和互助問題的討論。這是ACCS佔多數的華裔會員的一個切身與存活的問題。除了與國內傳播學者一樣，必須面對專業本身的要求之外，華裔學者身居異文化，同時也得面對文化差異所產生的不同期待與適應。這種異文化適應的過程，其實本身就是文化間傳播學探討的主題之一。因親身之經歷而投入相應之學術主題研究，實是自然不過與適當之事。一九九六年的文化適應專題即是一個例子。其它如G. Chen（1992, 1993a）, Fong（1998）, Lum（1991, 1996b）, Ma（2000）, Sun and Chen（2000）等著作都屬此類。這種學術性的主題探討之外，與事業有關和工作環境的問題也是關心的對象。早在一九九三年的SCA年會上，ACCS會員就曾聚集，分享具有非英語腔調的教師在美國大學教書酸甜苦辣的經驗（G. Chen, 1993b; Ma, 1993; J. Wang, 1993; M. Wang, 1993a）。之後在一九九四（Elben, 1994; Lee, 1994; X. Lu, 1994b; Ma, 1994; J. Wang, 1994）也有類似的節目出現。在一九九七與二○○○的年會，更以座談會方式舉行。一九九七年由五位學者專門對談華裔學者在美國校園的基本存活之道，二○○○年則由四位學者，提供如何在期刊發表論文，以保住自己在學校工作飯碗的秘訣。這些論文除了是已經身為教師的會員之間的意見交換，另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是針對尚是學生身份的會員的一種經驗傳承，以協助他們以後不用重蹈覆轍，能較容易地適應在異文化裏發展的過程。

除了上述這些ACCS會員明顯的研究取向之外，另有兩個研究方向值得一提。一是對華人女性的研究，二是經由西方傳播學方法與理論，在研究華人文化上開出新路。前者包括探討華裔女性教師在課堂內，如何因文化的差異處理與學生之間互動的問題（e.g., S. Chang, 1993; L. Chen, 1993; M. Wang, 1993b; S. Wang, 1993），與其它諸如從女性主義觀點，評論裹小腳或女性地位的研究（Lee, 1998a, 1998b）。後者以Xiao（1995, 1996a, 1996b, 1997, 2000b）為代表，其著作從修辭演辯學角度，切入中華文化與西方文化接觸後，知識份子與思潮上對抗、納收、與創新之辯證互動的研究，成果頗豐，對文獻貢獻也不小。

綜觀ACCS創會以來的研究、發表、與著作，如前所述，可看出它們彌補了華人社會傳播學研究所忽略的領域。雖然ACCS會員數目並不龐大，但研究風氣鼎盛，發表之風流行，著作的質量也與主流匹敵。其在學界貢獻實值得嘉許。

伍、未來展望

這三個海內外的傳播學組織的互補性，如同鼎之三足，足能立穩，鼎姿則美，功能則現，反之則鼎不為之鼎，華人社會的傳播學前途，必持續陷於不全之境地。因此，這三個學會在良性競爭下，能分享研究心得，攜手合作，共創一個具有系統的學術資源，乃是華人傳播學生命持續的主要依靠。

三個學會之間的合作，自從三年前就已開始嘗試。譬如，ACCS與CCA從一九九八年起，已連續協辦CCS每年的年會。三個學會合組的討論會，帶來了會員之間針對當代華人傳播學研究的主要問題互相對話的機會。這種策略性的合作，無疑地拓展了華人傳播學研究的時空界域，給華人傳播學研究的未來，描繪出一幅樂觀的景象。

以整體的觀點展望華人傳播學未來的發展，除了持續這三個華人傳播學會正常的互動與互助之外，更需要了解如何共同因應整個時代潮流的變化與衝擊。前者是往內斂收，凝聚出一個具有文化認同與特色的華人傳播學研究與教育，後者是往外輻射，延伸華人傳播學與全球化的潮流結合，為整個傳播學與人類社會提供必要的貢獻。

首先，鞏固這三個華人傳播學會之間合作的基礎，除了建立在它們都是為華人社會服務的共同性之外，更應該建立在它們之間的獨特性。這個獨特性，築基在每個學會在專業研究上不同的側重，也就是上述所談到的新聞學、大眾傳播學、與演辯傳播學等領域的輕重之別。然後經策略性的聯盟，由三個學會共創一個整合性的具有華人文化特色的傳播學體系。這種合作性的聯盟，要求學會會員必須具有一個開放的心胸與長遠博大的眼光。換句話說，這三個學會必須能夠把傳播學研究紮根在中華文化的土壤，然後一起凝聚出共同的語言與心聲，投射到全球的脈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這三個華人傳播學會，有必要擬定一個簡單清晰的任務聲明。依我見，此聲明應闡述華人傳播學研究與教育的目的，乃在於連繫，互助，與成長；其價值觀乃建立在激勵動機，促進和諧，與推動教育三項概念的重視與落實。更具體而言，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這三個華人學播學會的聯合，必須能夠達成四項要素：?開拓一個全球性的視野，?培養足夠的知識與技術以均衡全球化潮流所產生的矛盾，?培養足夠的彈性能力以在個人與組織層次，經營全球化潮流所帶來的巨大變動，與?培養敏銳與開放的能力來尊重多元化以不斷的改進（G. Chen, 1998c）。

在達到經由斂收凝聚出來的一個具有文化認同，與特色的華人傳播學研究與教育體系，再往外延伸與整個全球化的潮流結合的理想之前，我們有必要更清楚的從傳播學的面向來了解「全球化」這個概念。毋庸置疑的，時代正處巨變之中，尤其是全球化的浪潮正一波波地衝擊著人類社會。傳播與交通科技已大大縮小了整個地球和世界的範疇，不可避免的，我們已經生活在全球化的社會裏。從華人傳播學未來發展的角度而言，面對著全球化浪潮衝擊之時，我們應該注重二大主題的探討，才能同時達到內在凝聚出自我文化特色與外在延伸以貢獻全球化社會的目標：全球化社區認同的延續與變遷，全球化媒體的興起與衝擊，與全球化社會裏人類溝通的本質與形式（Chen & Starosta, 2000b）。

首先，全球化社會的形成，並不意謂著一個新的社區意識會跟著降臨。要達到一個理想的全球化公民社會，我們必須經由學習來建立新的社區意識。換句話說，建立新的社區意識如同栽培芳草異卉一樣，須要細心的照顧與調養。全球化社區要求以包容性來焊接不同種族、文化、宗教、性別之間的隙縫，並同時要求所有份子共同投入全球化社會的建設。在這個社區裏，份子間尋求共識與交感，試著以一種喜樂與感恩心情，經由溝通對話，發展出所謂的「溝通實境」（Thayer, 1987），來自由陳述表達各種思想、論點、信仰、喜怒、與善惡。由此我們可以察覺溝通在建立全球化社區意識的過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因此，華人傳播學者有義務共同審查溝通對社區意識形成和全球化社會的降臨之間所存在的可能關係。另外，由於全球化社會代表著一個整合了多種不同文化的世界，市民除了歸屬於一組自己認同的文化，免不了得同時參涉幾種不同的文化系統。因此，如何教育個人經由溝通的過程，在多元文化的社會裏談判交涉與共創文化認同意識，便成了一項華人傳播學教育極其重要的主題。也就是華人傳播學者不僅要研究文化的多元性給全球化社會帶來的衝擊，本土化和全球化之間的拉拒，更需進一步共同從傳播溝通學的角度，研審文化認同與文化多元之間的辯證關係。

第二，全球化社會因傳播媒體的興起而興起，但方可能因傳播媒體的幻滅而幻滅。譬如，傳播媒體所製造的虛擬環境，不僅提供全球化社會成員之間相互連繫的功能，而且在政治行使的過程，也扮演了一個決定性的角色。媒體創造了一個有關全球化社區諸問題皆可付之討論與辯論的「公共空間」（Herman & McChesney, 1997），它們引導了市民參與全球化社區的生活，更以其快速與無遠弗屆的信息傳遞，推動多元文化在全球化社會裏相互溝通了解的潛力，給人類呈現了一幅新的遠景。可惜的是，在全球化的過程中，媒體同時也一步一步深化了它的商業化、商品化、與彼此競爭的特色。受制於廣告商的媒體商業化模式的意識形態，很可能會顛覆民主的程序與逐漸毀損得之不易的公共空間。毫無疑問地，媒體如何發揮其功能，以保存固有之政治文化空間與調解來自地方與國家的對抗，將決定全球化社會未來的前途。因此，華人傳播學者當責無旁貸，共同戮力探討全球化媒體興起沿革，媒體與全球化社會興起的互證關係，全球化媒體和人類相互了解的關係，網際網路對全球化社會的衝擊，和全球化媒體所演生的道德責任等媒體與全球化社會的互動關係。

最後，全球化潮流既然把個人與個人，組織與組織，和政府與政府之間的關係，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緊密程度，如何協助社會成員獲取了解、尊重、與容忍文化差異的知識與技術，達到和平共存、共生的境界，便成了華人傳播學者無法逃避的共同任務。這正意謂著了解全球化社會裏人類溝通的本質與形式的重要性。那麼，華人傳播學者應如何共同來協助全球化社會的成員成就人類溝通的善境呢？重點在於從四個方向，培養出人本的特質。第一是培養成員開放的心靈，來面對與接受新潮流的激盪與多元文化所帶來的複雜性、不確定性、矛盾性、與各種衝突。唯有開放的心靈，在面對文化差異的衝擊時能夠以一種整合性的能力求變、求新。二是培養成員提昇自我的能力。提昇自我就是經由不斷的淨化，開發潛力，把自己全然解放，在全球化社會裏，突破自我限制，成就一個美滿人生的過程。從傳播學的角度來看，就是要培養兩項人類的基本能力：敏銳的洞察力與創造力。前者是把多元復歸一元，也就是把萬殊斂收為一理的歸納能力。後者是把一元外延為多元，也就是把一理復散為萬殊的演繹能力（Chen & Starosta, 1997）。三是培養描繪文化的能力。這種正確地認知自己與他人文化之異同的能力，是增進不同文化與族裔背景人物，在全球化社會裏互動之了解，與舒緩因多元文化的模糊與不確定性所產生的焦慮惑的良方。經由迷惑、挫折、分析、與融入等步驟，吾人的認知系統，能協助我們達到分辨雙方文化的知識與特質，並進一步描繪出一幅可資理解的文化圖案（Chen & Starosta, 1998-9）。唯有經過這個感情投入的主動性的學習與認識過程，我們才有辦法發展出一個能夠尊重、容忍與接受文化差異的態度。最後是培養人際溝通的技巧，來潤滑與調理互動的過程。唯有成功地把心智、情感、與認知的能力，與行為層次的溝通技巧整合起來，我們才有辦法成功地在全球化的社會裏，活出生命的意義與價值。這些諸如口語與非口語之能力、行為彈性、與互動經營等調理溝通的能力，正是傳播學系最基本，但在華人社會極待加強傳授的科目。

總之，華人傳播學未來的展望，必須建立在海內外對華人傳播學研究有興趣之學者與學會組織之間的同心協力，對內重新尋求具有中華文化共識之認同，並以此為基礎，展現出一個開放的心靈與視野，充份的知識與技術，嫻熟的彈性溝通能力，與尊重多元化之異同的胸襟，把華人文化的認同感，投射到全球化社會的脈絡裏。唯有這種內外兼顧的追求，才能顯現出華人傳播學的特色與價值;也唯有如此，華人傳播學才有可能打造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陸、結論

人類社會走向全球化是一股無法阻擋的潮流。傳播與交通科技革命已將文化與國家之間的界限逐漸泯除。二十一世紀的來臨，意謂著舊社會形態的消失與一個嶄新的心理與人類生活方式的產生。針對這種毫無選擇餘地的巨變，比起其它科系，傳播學這個領域，更需要肩負起協助人們適應未來社會的責任。

本文針對這個主旨，探討海外華人傳播學研究的來龍去脈，並進一步提出對海內外華人社會未來傳播學發展的建議。首先以樹為喻，界定了傳播學的主幹與大大枝幹，並以此顯示出華人社會傳播學教育與研究的不足。按著介紹了目前華人傳播學研究的三個學會，包括CCA、ACCS與CCS。由於CCA與CCS會員的研究已有專文介紹，本文乃針對ACCS會員的研究成果，做了一個概括性的分析。由於ACCS會員研究的取向，比較全面性地涵蓋了傳播學的不同領域，此分析有助於窺視整個華人傳播學研究的全貌。最後，本文提出整合海內外華人傳播學研究在全球化社會裏的重要性與延續性，並提出幾個可遵循的方針。唯有經由健全的本土性的發展與認同，再以此認同投射到整個全球社會，華人傳播學才能顯現其光輝與樂觀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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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Examination of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Guo-Ming Chen *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paper was to examine the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and further propose a direction for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 in Chinese societies. First, the author used tree as a metaphor to define the trunk and the six main branches of the field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 The communication tree was employed to reflect the incompleteness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 in Chinese societies. Second, the author separately examined the history and research orientation of the three well-established Chinese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s, including CCA, ACCS, and CCS. Lastly, the paper argued that under the impact of globalization, it is necessary for domestic and overseas Chinese communication scholars and associations to cooperate and integrate their efforts in order to survive and make contributions to the global society.

Keywords: CCA, ACCS, CCS, Definition of Communication Discipline, Globalization

* Guo-Ming Chen is Professor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 at the University of Rhode Island, Kingston, Rhode Island, USA. E-mail: gmchen@uri.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