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龙 (1999)： <传播学在美国的发展: 从SCA易名为NCA谈起>, 《新闻学研究》, 58: 245-256。
----- 纽 约 州 立 大 学 Fredonia 校 区 传 播 系 马 成 龙
壹，绪言
1998 年 7 月 1 日 下 午 海 内 外 十 五 位 传 播 学 者 齐 聚 政 大 附 近 猫 空 地 区 美 加 茶 园 讨 论 传 播
沟 通 学 的 过 去 , 现 在 与 未 来 。 窗 外 雷 电 交 加 , 然 而 丝 毫 不 影 响 与 会 者 的 热 烈 发 言。
讨 论 主 题 有 下 列 四 项 :
1. 从 美 国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易 名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谈 欧 美 " 口 语 传 播 " 领 域 之 改 变 与 发 展 。
2. " 口 语 传 播 " 在 台 湾 若 欲 成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门 , 前 瞻 性 之 研 究 方 向 为 何 ?
3. " 口 语 传 播 " 在 台 湾 若 欲 成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门 , 大 学 部 课 程 应 该 如 何 规 划 ?
4. 针 对 " 口 语 传 播 " 科 系 毕 业 生 的 就 业 问 题 , 讨 论 " 口 语 传 播 " 与 各 行 各 业 的 相 关 程 度 。
作 者 在 会 中 所 谈 针 对 传 播 历 史 的 部 份 整 理 出 来 在 此 作 较 完 整 的 报 告 :
从 历 史 发 展 的 角 度 来 看 , 全 球 最 大 规 模 的 传 播 学 会 ( 会 员 超 过 七 千 ) 于 1997 年 以 近 七 成 选 票 的 支 持 将 名 称 从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SCA) 改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NCA) ("Membership changes name," 1997), 实 其 来 有 自 . 事 实 上 , 自 1914 年 成 立 以 来 , 这 学 会 在 美 国 共 易 名 四 次 ：
1914 年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Academic Teachers of Public Speaking 成 立 ;
1923 年 易 名 为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of Speech;
1946 年 易 名 为 Speech Association of America;
1970 年 易 名 为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Bochner & Eisenberg, 1985);
最 后 于
1997 年 易 名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现 在 来 回 顾 一 下 这 个 学 术 领 域 的 历 史 背 景 及 发 展 过 程 , 进 而 从 中 探 讨 NCA 易 名 的 原 因 及 意 义 :
贰，历 史 背 景
这 学 科 可 追 溯 到 古 希 腊 的 rhetoric (Benson, 1985, p. vii). Rhetoric 很 难 翻 译 成 一 个 特 定 的 中 文 词 句 . 当 它 被 用 在 口 头 表 达 时 , 翻 成 " 辞 辩 学 " 或 " 说 话 技 巧 " 较 为 恰 当 , 用 在 写 作 时 , 则 翻 成 " 修 辞 学 " 或 " 写 作 技 巧 " 较 为 妥 切 , 但 用 在 声 光 效 果 时 , 如 "rhetoric of vision and sound", 又 指 " 为 达 成 特 定 效 果 所 作 的 设 计 ". 广 义 来 说 , "rhetoric" 就 是 " 为 产 生 特 定 效 果 所 作 的 讯 息 规 划 设 计 (goal-oriented message sending device)", 亦 是 传 播 沟 通 的 本 质 . 由 于 无 单 一 对 等 语 词 , 作 者 在 本 文 中 将 尽 量 使 用 "rhetoric". 古 希 腊 有 关 rhetoric 的 著 述 , 最 有 名 的 当 推 亚 里 斯 多 德 (Aristotle; 384-322 B.C.) 的 Rhetoric 一 书 . 此 书 像 是 一 本 演 说 教 科 书 , 教 我 们 如 何 在 不 同 的 情 况 , 运 用 不 同 的 说 服 技 巧 , 例 如 如 何 把 结 构 推 理 (logos), 个 人 信 誉 (ethos), 及 感 情 诉 求 (pathos) 巧 妙 地 融 合 在 我 们 的 说 服 演 说 中 , 以 及 分 析 如 何 把 演 译 三 段 论 (syllogism) 以 简 化 的 形 式 (enthymeme) 使 用 在 口 头 表 达 上 . 古 罗 马 的 希 塞 罗 (Cicero; 106-43 B.C.) 及 昆 堤 连 (Quintilian; 35-100 A.D.) 亦 是 古 典 rhetoric 的 代 表 人 物 . 他 们 将 亚 里 斯 多 德 的 rhetoric 发 扬 光 大 . 希 塞 罗 提 到 的 演 说 五 大 要 素 (five canons of speech): invention ( 构 思 ), arrangement ( 组 织 ), style ( 语 言 风 格 ), memory ( 记 忆 ), delivery ( 口 头 表 达 ) 至 今 仍 是 美 国 演 说 教 学 中 的 重 要 观 念 .
中 世 纪 ( 大 约 是 500-1500 A.D.) 及 文 艺 复 兴 时 期 ( 大 约 是 1400-1600 A.D.), 根 源 于 古 希 腊 罗 马 的 古 典 rhetoric, 特 别 是 希 塞 罗 的 写 作 , 仍 颇 为 盛 行 (Golden, Berquist & Coleman, 1992, pp. 70-71). 但 rhetoric 研 究 已 渐 从 原 先 的 演 说 技 巧 扩 展 到 文 法 , 诗 词 , 写 作 , 教 会 证 道 及 逻 辑 各 方 面 (Golden et al., 1992, p. 70).
随 著 印 刷 术 的 发 展 , 政 治 及 商 业 事 务 愈 发 借 重 书 面 文 字 , 口 头 辞 辩 的 研 究 也 慢 慢 转 为 写 作 修 辞 的 研 究 (Golden et al., 1992, p. 83). ( 因 此 , 今 日 "rhetoric" 在 很 多 字 典 上 的 唯 一 解 释 是 " 写 作 修 辞 "). 到 十 七 世 纪 初 期 , 由 于 受 到 科 学 , 哲 学 , 和 心 理 学 各 种 新 知 识 的 冲 击 , rhetoric 在 英 国 及 欧 洲 大 陆 的 发 展 形 成 下 面 四 种 趋 势 ：
(1) 在 写 作 中 发 扬 古 典 rhetoric 的 " 新 古 典 主 义 " (Neoclassicism) ;
(2) 将 rhetoric 与 诗 词 , 戏 剧 , 哲 学 写 作 批 评 结 合 在 一 起 的 " 纯 文 学 派 " (Belles Lettres) ;
(3) 从 人 的 自 然 本 性 探 讨 表 达 行 为 的 " 心 理 认 知 学 派 " (the psychological-epistemological school) ;
(4) 强 调 五 大 要 素 中 的 口 头 表 达 (delivery) 技 巧 的 " 演 讲 术 " 派 (the elocutionists). (Golden, et al., 1992, pp. 83-169).
这 些 学 派 后 来 都 在 新 大 陆 登 陆 , 但 对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NCA) 早 期 发 展 影 响 最 大 的 是 " 演 讲 术 " 派 (The elocutionists). 这 一 派 思 潮 承 袭 十 七 世 纪 法 国 哲 学 家 Ramus 对 rhetoric 与 哲 学 的 区 分 阐 释 . 他 认 为 希 塞 罗 五 大 要 素 中 的 invention 和 arrangement 属 于 逻 辑 学 的 研 究 范 畴 , rhetoric 应 只 限 定 在 style 和 delivery 两 要 素 上 , 亦 即 专 注 在 语 言 风 格 和 口 头 表 达 上 (Howell, 1951). " 演 讲 术 " 派 介 绍 了 很 多 演 讲 中 语 调 及 肢 体 控 制 的 技 巧 . 当 然 , 以 后 人 的 眼 光 看 来 这 些 理 论 是 有 问 题 的 . 因 为 不 同 的 文 化 会 发 展 出 自 己 认 为 最 好 的 表 达 方 式 . 这 些 教 授 演 讲 术 的 人 在 美 国 曾 一 度 很 受 欢 迎 . 他 们 在 1892 年 组 织 了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Elocutionists, 尔 后 在 1906 年 改 为 较 广 义 的 Nationa Speech Arts Association, 但 于 1917 年 停 止 运 作 (Rarig & Greaves, 1954, p. 490). " 演 讲 术 " 派 没 落 的 主 因 是 其 组 成 份 子 良 莠 不 齐 , 许 多 学 艺 不 精 的 表 演 艺 人 参 杂 其 中 , 使 社 会 渐 对 其 产 生 负 面 印 象 (Rarig & Greaves, 1954, p. 491). " 演 说 术 " 派 亦 曾 一 度 在 美 国 主 要 大 学 走 红 , 后 终 因 缺 乏 深 厚 理 论 基 础 而 被 逐 出 校 园 (Infante, Rancer & Womack, 1997, p. 516). 二 十 世 纪 初 , 学 术 界 开 始 意 识 到 " 演 讲 术 " 派 传 授 的 只 是 些 空 洞 无 本 质 的 " 化 装 技 巧 " (Leff & Procario, 1985, p. 4). 校 园 内 师 生 希 望 把 口 头 表 达 艺 术 当 做 学 术 性 的 探 讨 , 而 不 是 当 成 江 湖 技 艺 来 学 习 (Rarig & Greaves, 1954, p. 491).
参， 学 会 的 诞 生 与 发 展
" 演 讲 术 " 派 渐 趋 没 落 的 同 时 , 美 国 一 些 在 英 文 系 担 任 演 讲 (public speaking) 课 程 的 教 师 觉 得 与 现 实 生 活 密 切 结 合 的 演 讲 教 材 和 英 文 教 师 所 讲 授 的 文 学 课 程 差 异 甚 大 , 而 却 被 放 在 英 文 系 以 相 同 的 传 统 学 术 标 准 审 核 , 颇 不 公 平 (Rarig & Greaves, 1954, p. 497), 遂 于 1914 年 脱 离 了 全 国 英 文 教 师 学 会 (National Council of Teachers of English) 自 组 演 讲 教 师 学 会 (Association for Academic Teachers of Public Speaking), 此 会 即 NCA 的 前 身 . 他 们 在 学 会 名 称 上 特 别 冠 上 "Academic" 以 与 非 学 术 性 的 elocutionists 划 清 界 限 (Leff & Procario, 1985, p. 4; Rarig & Greaves, 1954, p. 499). 翌 年 , 该 会 发 行 的 第 一 本 学 术 刊 物 , Quarterly Journal of Public Speaking, 问 世 . 该 季 刊 于 1918 年 改 名 为 Quarterly Journal of Speech Education, 又 于 1928 年 学 会 改 称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of Speech 之 后 易 名 为 Quarterly Journal of Speech (Matlon & Ortiz, 1997, p. 352). 该 刊 至 今 仍 以 报 导 rhetoric 方 面 的 研 究 为 主 , 也 是 NCA 最 老 的 期 刊 .
这 个 学 会 从 一 开 始 就 有 本 身 定 位 的 问 题 . 为 了 要 摆 脱 " 演 讲 术 " 派 的 阴 影 , 当 Association for Academic Teachers of Public Speaking 成 立 时 特 别 强 调 要 对 演 讲 作 " 科 学 化 " 的 研 究 , 然 而 多 数 演 讲 教 师 不 作 研 究 , 也 不 懂 什 么 叫 科 学 研 究 . 他 们 所 用 教 材 紊 乱 , 没 人 知 道 什 么 该 教 , 什 么 不 该 教 . 虽 然 演 讲 教 学 起 源 于 古 希 腊 罗 马 的 rhetoric, 但 当 时 rhetoric 早 已 被 定 位 成 是 属 于 文 学 及 文 学 批 评 方 面 的 课 程 . 到 1920 年 代 中 期 才 有 人 试 图 将 rhetoric 与 英 文 写 作 分 家 , 1930 年 代 开 始 rhetoric 方 面 的 古 典 文 献 才 被 视 为 是 这 个 领 域 的 基 石 . 由 于 缺 乏 教 材 , 演 讲 学 者 开 始 从 心 理 学 引 进 理 论 , 一 则 , 心 理 学 的 研 究 " 科 学 化 "; 再 则 , 心 理 学 中 不 少 研 究 , 如 听 众 行 为 的 心 理 研 究 , 与 口 语 表 达 密 切 相 关 (Bochner & Eisenberg, 1985, pp. 304-306). 渐 渐 地 , 这 领 域 就 产 生 了 人 文 与 科 学 之 争 , 或 是 rhetoric 与 communication 之 争 . 1934 年 该 学 会 第 二 种 学 术 期 刊 , Speech Monographs 问 世 . 问 世 的 主 要 原 因 是 愈 来 愈 多 的 研 究 报 告 让 Quarterly Journal of Speech 的 有 限 篇 幅 无 福 消 受 , 但 同 时 , Speech Monographs 诞 生 后 , 开 始 刊 载 以 实 验 方 法 出 炉 的 研 究 (experimental study) (Rarig & Greaves, 1954, p. 506), 这 也 象 徵 科 学 与 人 文 分 庭 抗 礼 的 时 代 来 临 了 . 此 期 刊 于 1976 年 易 名 Communication Monographs (Matlon & Ortiz, 1997, p. 69), 至 今 仍 以 报 导 量 化 实 证 研 究 为 主 .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of Speech 于 1946 年 易 名 为 Speech Association of America (SAA). 后 又 于 1970 年 易 名 为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在 漫 长 的 几 十 年 里 , 这 个 学 术 领 域 发 生 了 许 多 变 化 . 但 这 些 变 化 不 是 一 下 发 生 的 , 同 样 的 变 化 也 并 非 同 时 在 不 同 的 校 园 发 生 . 在 此 由 于 篇 幅 有 限 , 不 克 一 一 著 墨 , 仅 以 宏 观 角 度 , 大 略 叙 述 如 后 .
自 演 讲 教 师 学 会 于 1914 年 成 立 以 后 , 许 多 人 认 为 肤 浅 的 演 讲 教 学 不 可 能 成 为 一 个 学 术 领 域 , 因 此 必 须 更 宽 广 地 解 释 这 学 科 . 于 是 学 会 在 1917 年 通 过 决 议 : 建 议 将 原 先 五 花 八 门 的 系 名 , 如 public speaking, oratory, oral culture, science and art of expression, oral English, 统 一 正 名 为 "speech", 因 为 使 用 "speech" 不 但 隐 含 较 高 层 次 的 才 智 运 用 , 也 可 使 教 学 内 容 超 越 演 讲 台 的 层 级 (Bochner & Eisenberg, 1985, pp. 306-307). 结 果 speech 慢 慢 成 为 一 个 举 凡 与 用 嘴 有 关 从 人 文 到 科 学 无 所 不 包 的 学 术 领 域 . 除 了 演 说 , 辩 论 外 , 如 语 言 学 (philology), 语 言 矫 正 (speech correction), 戏 剧 (theater), 口 述 文 学 (the oral interpretation of literature), 广 播 电 视 及 电 影 (radio, TV and film) 等 科 目 均 可 在 speech 系 里 找 到 (Delia, 1987, p. 78). 事 实 上 , 此 类 speech 系 不 应 翻 译 成 中 文 的 " 演 讲 系 ", 而 应 称 为 " 表 达 艺 术 (expressive arts) 系 ". 它 一 直 到 1980 年 代 还 普 遍 存 在 . 但 在 1990 年 代 , 随 著 communication 或 communication studies 系 的 普 遍 成 立 , 已 很 难 在 美 国 大 学 校 园 找 到 这 种 什 锦 speech 系 了 .
语 言 矫 正 (speech correction) 教 师 以 语 言 障 碍 为 研 究 目 标 , 不 同 于 以 研 究 正 常 人 表 达 为 目 标 的 speech communication, 他 们 在 1926 年 组 成 了 自 己 的 American Academy of Speech Correction (Rarig & Greaves, 1954, p. 508). 后 来 , 在 融 入 现 代 医 学 常 识 后 演 变 成 的 语 言 病 理 (speech pathology) 与 speech communication 距 离 更 远 . 戏 剧 虽 与 表 达 艺 术 有 关 , 惟 扮 演 莎 翁 剧 中 角 色 毕 竟 与 演 讲 辩 论 时 发 抒 己 见 相 去 甚 远 . 1931 年 一 些 戏 剧 教 育 者 由 于 不 满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of Speech 年 会 中 的 戏 剧 专 业 层 次 太 低 , 而 自 己 成 立 了 National Theatre Conference, 并 于 1936 年 演 变 成 National Educational Theatre Association (Halstead & Behringer, 1954, p. 642). 独 立 于 speech 之 外 的 语 言 矫 正 系 及 戏 剧 系 于 1950 及 1960 年 代 开 始 在 美 国 大 学 成 立 (Delia, 1987, p. 78), 不 过 至 今 仍 能 找 到 将 speech communication 与 语 言 病 理 或 戏 剧 课 程 放 在 同 一 系 上 的 学 校 . NCA 组 织 内 也 还 有 一 个 Theatre Division. 此 外 , 受 到 社 会 科 学 传 播 观 念 发 展 的 影 响 , 广 播 电 视 开 始 与 原 本 以 写 作 为 主 但 渐 具 大 众 传 播 宏 观 的 新 闻 学 结 合 在 一 起 , 形 成 了 " 大 众 传 播 系 " 或 " 大 众 传 播 与 新 闻 系 ".
肆， 从 Speech 到 Communication
社 会 科 学 在 传 播 观 念 上 的 发 展 给 原 先 偏 重 表 达 艺 术 的 speech 领 域 注 入 了 新 血 . 一 方 面 , 它 提 供 了 新 的 传 播 观 念 及 实 验 研 究 方 法 , 例 如 波 楼 (Berlo, 1960) 提 出 除 言 语 外 , 人 类 常 透 过 各 种 感 官 接 收 讯 息 , Hovland, Janis, 及 Kelley (1953) 以 科 学 方 法 实 证 产 生 说 服 效 果 的 各 种 因 素 . 另 一 方 面 , 融 入 社 会 科 学 知 识 后 发 展 出 来 的 新 rhetoric 理 论 也 逐 渐 取 代 了 传 统 的 rhetoric 观 点 . 例 如 Burke 的 "rhetoric 即 认 同 " 理 论 (Burke, 1969) 及 " 戏 剧 性 " (dramatism) 分 析 法 (Burke, 1945) 都 融 入 了 许 多 社 会 心 理 学 观 念 , 与 古 典 rhetoric 的 偏 重 言 辞 辩 驳 大 异 其 趣 . 新 的 传 播 辞 汇 也 慢 慢 取 代 了 老 的 , 较 不 精 确 的 语 词 (Delia, 1987, p. 82), 例 如 使 用 " 讯 息 发 送 者 " 代 替 " 说 话 者 " 以 确 实 表 达 发 送 讯 息 时 的 多 管 道 现 象 . 不 过 传 统 speech 研 究 与 新 传 播 观 念 最 大 的 差 异 乃 是 " 传 播 " ( 包 括 演 讲 ) 在 新 观 念 中 被 认 为 是 一 个 双 方 互 动 的 " 过 程 " (process), 而 非 单 向 说 服 (Delia, 1987, p. 82). 这 " 过 程 " 观 念 是 Speech Association of America(SAA) 改 名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SCA) 前 夕 会 员 对 未 来 理 论 研 究 方 向 所 作 讨 论 的 中 心 议 题 . 最 后 在 名 称 上 以 "speech communication" 取 代 "speech" 可 说 是 传 统 speech 与 新 进 传 播 观 念 妥 协 下 的 产 物 (Delia, 1987, p. 83). 也 就 是 说 , 当 speech 学 者 从 强 调 " 讯 息 制 作 " 和 " 发 送 讯 息 者 技 巧 " 的 传 播 观 念 ("message-centered philosophy of communication" and "speaker-centered philosophy of communication") 演 进 到 强 调 " 发 收 讯 息 双 方 意 义 匹 配 " 的 传 播 观 念 ("meaning-centered philosophy of communication") (Barnlund, 1962) 之 际 , 亦 是 SAA 即 将 易 名 SCA 之 时 .
虽 然 从 speech 走 上 speech communication 是 大 势 所 趋 , 但 在 这 领 域 内 部 为 了 到 底 该 走 rhetoric 亦 或 communication 路 线 始 终 争 吵 不 休 . 这 场 传 统 rhetoric 学 者 的 阵 地 保 卫 战 曾 被 形 容 为 人 文 与 科 学 之 争 或 传 统 学 术 与 实 证 研 究 之 战 . 传 统 人 文 研 究 指 的 是 rhetoric, 而 实 证 科 学 则 是 communication (Bochner & Eisenberg, 1985, p. 316). 至 今 , 仍 有 少 数 学 校 speech 与 communication 隶 属 不 同 科 系 分 庭 抗 礼 , 例 如 夏 威 夷 大 学 的 Manoa 校 区 . 不 过 , 在 多 数 学 校 , rhetoric 课 程 都 被 融 入 在 极 具 包 容 性 的 speech communication 课 程 内 , 而 系 里 通 常 还 提 供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small group communication, organizational communication 等 其 它 课 程 . 在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内 的 结 构 也 反 映 这 种 趋 势 , "rhetoric" 的 名 称 仅 见 于 Rhetorical and Communication Theory Division, 而 该 Division 只 是 众 多 division 中 的 一 个 . Rhetoric 渐 渐 被 当 成 communication 研 究 方 法 中 的 一 种 , 而 非 与 communication 对 抗 的 另 一 领 域 . 举 例 来 说 , rhetoric 分 析 批 判 方 法 曾 被 用 在 公 共 关 系 , 组 织 传 播 以 及 文 化 间 传 播 的 研 究 上 .
Rhetoric 与 communication 的 争 吵 渐 渐 缓 和 后 , 社 会 科 学 中 " 量 化 " 与 " 质 化 " 研 究 方 法 ( 即 中 国 大 陆 所 称 的 " 定 量 " 与 " 定 性 " 分 析 ) 的 争 议 也 在 1980 年 代 浮 出 抬 面 . 先 是 1970 年 代 中 期 以 后 兴 起 一 股 行 为 科 学 量 化 研 究 热 . 量 化 研 究 固 然 可 用 在 描 述 性 研 究 , 解 释 性 研 究 , 及 预 测 性 研 究 , 而 最 大 长 处 则 是 在 预 测 性 研 究 中 能 找 出 传 播 现 象 的 因 果 关 系 , 以 预 测 未 来 , 解 决 问 题 . 但 这 种 预 测 性 是 基 于 一 个 大 前 提 : 即 人 的 传 播 行 为 会 规 则 地 受 外 在 环 境 左 右 ( 所 以 研 究 人 员 可 以 取 样 观 察 并 作 出 通 论 ). 后 来 这 个 前 提 受 到 很 多 学 者 质 疑 , 他 们 认 为 任 何 一 个 传 播 过 程 都 是 在 特 定 时 空 与 情 境 架 构 下 的 产 物 , 无 法 复 制 , 更 遑 论 取 样 作 出 通 论 . 人 的 意 志 , 事 物 对 传 播 者 的 特 殊 意 义 , 甚 至 所 谓 的 " 天 人 交 战 " 过 程 才 是 影 响 传 播 行 为 的 根 本 原 因 , 所 以 从 1980 年 代 末 期 开 始 " 质 化 " 研 究 大 量 出 炉 . 目 前 , 专 攻 speech communication 或 communication studies 的 博 士 班 研 究 生 几 乎 都 必 修 " 量 化 " 及 " 质 化 " 两 种 研 究 方 法 . 在 许 多 学 校 , 连 rhetorical criticism 也 是 必 修 的 研 究 方 法 .
与 communication 相 关 领 域 的 整 合 在 Speech Association of America 易 名 为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之 后 次 第 展 开 . 原 来 的 speech 系 与 新 闻 系 均 由 于 吸 收 了 传 播 研 究 而 对 本 身 加 以 调 整 (Delia, 1987, p. 77). 所 以 , 由 新 闻 写 作 演 变 而 来 的 mass communication 与 由 口 头 表 达 演 变 成 的 speech communication 之 间 的 关 联 很 明 显 . 许 多 理 论 揭 示 两 者 的 密 不 可 分 . 最 好 的 例 子 是 Rogers (1962) 的 "Diffusion of Innovation" 研 究 发 现 若 要 了 解 社 会 改 革 过 程 , 必 须 了 解 大 众 传 播 和 人 际 传 播 的 互 动 关 系 . 当 Brock, Scott, 和 Chesebro (1990) 介 绍 rhetorical criticism 学 者 引 进 后 现 代 主 义 批 评 方 法 的 远 因 时 曾 强 调 : 二 次 大 战 后 愈 来 愈 多 人 从 面 对 面 的 rhetoric 分 析 转 换 至 有 大 众 传 媒 介 入 的 rhetoric 分 析 (p. 431). Delia (1987) 亦 指 出 许 多 rhetoric 批 评 者 变 得 很 像 质 化 分 析 社 会 科 学 家 , 在 他 们 当 中 , 分 析 影 片 , 广 播 传 媒 开 始 变 得 很 普 遍 (p. 81). 现 在 在 很 多 美 国 大 学 里 , 学 生 可 在 同 一 系 上 修 到 speech communication 及 mass communication 的 课 . 许 多 学 者 认 为 在 communication 课 程 前 面 冠 上 "speech" 或 "mass" 实 属 多 余 , 因 为 两 者 已 无 法 清 楚 划 出 界 限 .
在 communication 相 关 学 科 大 力 整 合 之 后 , "speech" 已 渐 渐 不 能 代 表 在 这 个 领 域 内 许 多 人 的 研 究 或 教 学 兴 趣 . 例 如 从 事 nonverbal communication, 媒 体 效 果 , 或 传 播 科 技 研 究 的 人 , 并 不 以 speech 为 主 要 研 究 课 题 . 由 是 , 很 多 人 提 出 了 为 何 要 在 communication 前 面 冠 上 一 个 已 过 时 , 且 具 限 制 性 的 "speech" 字 眼 .
拔 除 "speech" 字 眼 的 浪 潮 从 1970 年 代 开 始 延 续 至 今 . 与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有 密 切 关 系 的 美 国 东 , 西 , 南 , 中 四 个 地 区 学 会 不 但 把 "speech" 字 样 从 会 名 上 除 掉 , 也 把 它 从 主 要 期 刊 上 删 掉 . 这 些 期 刊 的 新 旧 名 称 及 更 改 日 期 如 下 :
东 部 学 会 (Eastern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于 1976 年 将 Today's Speech 改 为 Communication Quarterly;
西 部 学 会 (Western States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于 1992 年 将 Western Journal of Speech Communication 改 为 Wester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南 部 学 会 (Southern States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于 1989 将 The Southern Speech Communication Journal 改 为 The Southern Communication Journal;
中 部 学 会 (Central States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于 1988 将 Central States Speech Journal 改 为 Communication Studies. (Matlon & Ortiz, 1997)
此 外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亦 于 1976 年 将 Speech Monographs 易 名 为 Communication Monographs, 以 及 将 The Speech Teacher 易 名 为 Communication Education (Matlon & Ortiz, 1997). 以 报 导 rhetoric 研 究 为 主 的 Quarterly Journal of Speech 则 未 更 名 . 同 时 , 也 有 为 数 众 多 的 speech 或 speech communication 系 改 名 为 communication 或 communication studies 系 .
在 这 种 情 势 下 ,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自 然 面 临 了 很 大 的 改 名 压 力 . 尤 其 , 它 又 是 全 球 最 大 传 播 学 会 , 会 员 超 过 七 千 ( 全 球 第 二 大 传 播 学 会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拥 有 约 三 千 会 员 ), 出 版 十 种 定 期 刊 物 ( 包 括 六 种 季 刊 ), 会 内 60 个 研 究 兴 趣 组 群 ("NCA Unit Affiliation Report," 1998) 几 乎 囊 括 所 有 与 传 播 有 关 的 课 题 . 所 以 , 终 于 在 1997 年 初 经 由 会 员 投 票 表 决 易 名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更 改 学 会 名 称 议 案 需 投 票 会 员 三 分 之 二 支 持 始 能 通 过 . 而 在 此 次 3,437 位 投 票 会 员 中 , 2,372 位 , 即 69% 支 持 , 因 此 易 名 生 效 ("Membership Changes Name," 1997). 投 票 之 前 ,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会 长 James W. Chesebro 曾 撰 文 解 释 为 何 要 改 名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他 说 因 为 "speech" 已 无 法 充 分 描 述 多 数 会 员 目 前 所 做 的 工 作 , 加 上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之 名 在 学 术 界 及 外 界 造 成 许 多 混 乱 印 象 . 而 在 不 与 现 存 其 它 学 会 名 称 冲 突 而 又 能 代 表 本 会 性 质 的 考 虑 下 ,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实 为 最 佳 选 择 (Chesebro, 1996).
伍， 结 语
传 播 行 为 为 人 类 与 生 俱 来 , 因 此 其 历 史 实 与 人 类 存 在 同 样 悠 久 . 传 播 学 则 含 盖 甚 广 , 欲 理 出 源 头 , 绝 非 易 事 . 作 者 在 本 文 中 , 仅 就 与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NCA) 发 展 有 关 历 史 作 摘 要 报 告 . 挂 一 漏 万 , 在 所 难 免 . 然 从 历 史 的 眼 光 看 来 , 我 们 似 乎 可 对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易 名 为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作 出 以 下 结 论 :
天 下 事 固 然 分 久 必 合 , 合 久 必 分 , 然 鲜 有 无 缘 由 分 合 者 . 在 NCA 历 史 上 , 先 是 演 讲 教 师 欲 与 "演 讲 术" 派 及 英 文 教 师 划 分 界 限 , 自 组 演 讲 教 师 学 会 . 稍 后 , 演 讲 学 与 其 他 口 头 表 达 学 科 结 合 , 形 成 包 容 性 极 大 的 speech 领 域 . 等 到 有 些 学 科 宣 告 独 立 后 , speech 又 因 吸 收 了 社 会 科 学 的 研 究 而 逐 渐 迈 向 广 义 的 communication, 这 样 却 与 本 来 看 似 无 关 的 广 电 新 闻 领 域 找 到 了 交 集 , 而 造 成 另 一 次 的 学 术 合 流 . 这 次 的 合 流 形 成 了 今 日 美 国 传 播 学 的 新 貌 . 但 这 种 合 流 绝 不 意 味 者 speech communication 的 消 失 或 没 落 . 而 是 将 speech 放 在 communication 的 大 框 架 下 探 讨 . 使 speech communication 研 究 更 宽 广 而 符 合 实 际 . 这 种 采 用 较 具 包 容 性 字 眼 重 新 定 位 一 个 领 域 是 学 术 发 展 过 程 中 合 理 正 常 的 现 象 .
传 播 研 究 一 直 是 超 越 科 系 的 . 早 期 的 传 播 观 念 更 是 不 同 领 域 学 者 的 结 晶 . 但 今 日 传 播 理 论 的 周 延 深 入 却 必 须 归 功 于 传 播 系 对 传 播 研 究 的 整 合 与 推 动 . 正 如 Delia (1987) 所 言 , 早 期 分 散 在 不 同 社 会 科 学 领 域 的 传 播 研 究 被 speech 系 及 新 闻 系 " 认 领 " 了 . 尔 后 , 这 两 个 " 领 养 家 庭 " 又 因 传 播 研 究 的 加 入 而 自 我 再 造 (p. 85). 当 这 两 个 再 造 后 的 " 领 养 家 庭 " 发 现 彼 此 很 类 似 时 , 自 然 设 法 拉 近 距 离 . Speech communication 摘 下 了 "speech" 的 帽 子 , 就 如 同 mass communication 摘 下 "mass" 的 帽 子 , 是意 味著 对 communication 有 更 深 一 层 的 认 识 , 也 是 对 speech 与 新 闻 再 造 后 新 血 源 关 系 的 肯 定 .
台 湾 传 播 界 许 多 人 对 新 闻 广 电 的 历 史 耳 熟 能 详 , 但 对 另 一 个 communication 的 "领 养 家 庭" speech 却 所 知 不 多 . 这 也 可 解 释 为 何 communication 被 译 为 "传 播". 学 过 英 文 的 人 皆 知 "communication" 在 英 文 中 有 浓 厚 双 向 交 流 的 意 思 , 但 只 懂 中 文 的 人 却 很 难 从 " 传 播 " 二 字 嗅 出 双 向 交 流 的 味 道 . 这 是 因 为 早 期 的 新 闻 学 就 像 早 期 的 演 讲 学 , 是 以 发 送 讯 息 为 研 究 主 轴 , 而 台 湾 因 受 到 新 闻 广 电 知 识 的 影 响 将 之 译 为 传 播 , 就 像 在 美 国 有 些 人 受 到 speech 课 程 的 影 响 把 "communication" 与 " 说 话 " 划 成 等 号 . 实 则 communication 与 两 个 " 领 养 家 庭 " 皆 密 不 可 分 . 除 NCA 外 的 全 球 第 二 大 传 播 学 会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ICA) 的 前 身 , 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Communication (NSSC), 亦 是 任 教 speech 系 的 学 者 于 1940 年 代 末 期 组 成 的 (Delia, 1987, p. 80).
目 前 台 湾 许 多 传 播 系 所 的 学 生 均 有 机 会 接 触 到 来 自 两 个 communication "领 养 家 庭" 的 课 程 , 这 实 在 是 件 可 喜 的 现 象 . 学 术 无 国 界 , 而 传 播 学 的 知 识 也 不 应 有 "成 份" 问 题 . 在 我 们 了 解 了 传 播 学 的 悠 久 历 史 及 其 发 展 过 程 后 , 更 应 珍 惜 这 个 领 域 的 丰 富 资 源 . 同 时 , 由 于 历 史 告 诉 我 们 传 播 学 ( 不 是 单 向 的 " 宣 传 学 ") 的 发 展 与 言 论 自 由 度 休 戚 相 关 , 日 益 民 主 开 放 的 台 湾 社 会 应 该 会 给 这 个 领 域 带 来 无 穷 的 希 望 .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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