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大通訊

以AI為工具輔助心理治療

2026年10月30日

近年，當人們面對壓力、焦慮或感到無助時，他們往往第一時間開啟與人工智能（AI）聊天機械人的對話視窗，而並非在現實世界與親友聯繫。

浸大健康及人類發展學部心理健康與輔導講座教授黃富強教授指出，AI正在改變人們處理問題、表達情感及尋求支援的方式。AI可以成為情緒支援與獲取資訊的第一步，但當問題需要更深入的探討或涉及潛在危機時，專業人士的判斷與跟進仍然不可或缺。

隨時候命的聆聽者

黃教授與研究團隊訪問了16名曾使用ChatGPT尋求心理支援，亦曾接受心理治療的成年人，探討AI聊天機械人與真人治療師提供支援的不同之處，研究成果已發表於《BMC Psychiatry》期刊。

研究發現，部分受訪者認為與AI對話比與真人對話更輕鬆，因為AI的好處是即時性、私隱度高及方便，讓人更容易開口說出心中的困擾。黃教授提到，AI最大好處是可以隨時隨地提供支援；尋求專業輔導卻需要預約與輪候，有時更要向不同工作人員重複講述經歷。相比之下，AI更像一個隨時候命的聆聽者，讓人毫無保留地傾訴混亂的思緒。

黃教授認為，當人在夜深時感到壓力，身邊又沒有人可以傾訴時，與AI對話可提供一定程度的即時慰藉。同時，AI也可以協助使用者整理思緒，並提供心理健康資訊，以及幫助他們尋求專業協助。 

安慰訊息無法取代真實互動

然而，透過文字回覆獲得安慰與支持，並不代表尋找到痛苦的根源。

黃教授以親子衝突為例，如家長因子女不肯温習而生氣，表面上看起來是憤怒，但透過更深入的對話，心理治療師可能會發現父母背後往往隱藏着失望情緒，或是因子女未能達到自己期望而感到失落。如果家長未察覺這些深層感受，或無法用言語明確表達，AI聊天機械人便無法識別或處理這些情緒。

AI另一個局限是其回應可能過於順從。黃教授指出，AI通常會以正面、鼓勵的語氣回應，令人感到被理解與支持，但人類心理輔導並不止於單純的安慰。治療師會適時引入不同角度，婉轉地就患者的想法或行為提出疑問，引導他們察覺之前被忽略的盲點。這些對話未必令人舒服，卻常常是達到自我認識和成長的重要一步。 

這正是研究所探討的「能動性悖論」（paradox of agency）。由於AI本身沒有情緒與意識，讓使用者更容易敞開心扉，較少擔心受到批判。然而，AI目前難以取代的是真人治療師在面對面互動中展現的同理心、專業判斷及適時介入。

AI 心理支援的局限：缺乏適切支援

這種差異在面對危機情況時尤為重要。黃教授強調，即使AI能在對話中提醒使用者尋求協助並提供求助機構的聯絡資料，也無法確保對方最終能獲得支援。在面對面的輔導過程中，專業治療師一旦察覺患者有傷害自己風險，能立刻進行風險評估、安排支援並作出跟進。歸根究底，AI能否真正發揮作用，不是取決於它說了甚麼，更在於能否引導使用者在現實世界中尋求協助。

人機協作提升輔導成效 

展望未來三至五年，黃教授認為AI將繼續扮演輔助角色，包括提供心理健康資訊、在輔導服務前後作情緒支援，或是協助初步評估。

他提出一個值得探索的方向：由同一家服務機構為使用者配對AI工具和真人治療師，讓兩者互相配合。使用者透過系統與AI互動，治療師則可以在使用者同意下參考相關對話紀錄，藉此獲得更深入的洞察，並作出更有效的跟進。黃教授相信這種協作模式能提升輔導效率，降低服務成本，並讓專業人士有空間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對於習慣使用AI尋求情緒支援的學生和市民，黃教授提醒：「我們可以用AI，但在有需要時必須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更重要的是，千萬不要盲目相信AI。」他續說，若出現持續失眠、經常無故哭泣，或因嚴重壓力而害怕上學或工作等情況，應該盡快尋求專業評估。